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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谁允许你如此老去(小说)

日期:2022-4-1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应该是先注意到你的脸,你的容颜,然后,无意间才看到你的手。但你的手,首先让我心惊了,它不是粗糙,也不是皮包骨,而是皮肉分离。苍白的皮在形如手的骨架上皱成风吹过、水面上起了细碎涟漪的样子——这就叫衰老吗?老,真有如此可怕?而你的脸,在见面那一刻,我便不忍直视了。它吻合了一个词儿,叫惨不忍睹!曾经那么阳光,那么灿烂,那么醉人的笑容在上面显得那般丑陋。

还有你的头发,是我们曾经最不喜欢的“鸡窝头”,你竟然说,这叫和年龄相符,一步到位。老太太们多梳成这样的发式,省钱,才50元,烫个潮点的“云烟式”要几百元呢。还说,你们医院的同事都称好,像教授。这算哪门子教授嘛?

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十八岁,第一次见你,是中北技工学校简陋的寝室,你我上下床,我在上,你在下。你穿一身清新的“学生蓝”制服,乌黑发亮的头发剪成齐肩的“娃娃”式,肤色白晰透亮,眼睛黑白分明灵动有神似汪着一缕阳光,特别是你顿辄脆亮的笑声,驱散了空气中的陌生,带来了满室明媚。鞋带开了,笑;被子乱了,笑;忘了带母亲煮的咸鸡蛋,笑……那时,笑是你人生的主色调。后来,你得了个外号叫“开心果”。

你是谁?叫什么?王芝或是玉平,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在我的心目中,你的名字一直叫“不俗”。你的明媚脱俗让从农村来,脸上两朵“高梁红”,没见过世面,言语木讷,行动萎缩的我自卑得恨不能有条地缝钻进去……好在,我们有个共同的爱好,就是喜欢书,喜欢文学书。“技校”图书室规定,每人一次只能借一本书,我们总是一起去借,换着看完了再去,读毕淑敏的《我很重要》,你说你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人要趁早确立目标”,你的目标是,将来去医院工作,治病救人,因为你父亲因遗传肺心病无药救治早逝,你们一家伤透了心。你反问我:你呢?

我没有必定要做的,随波逐流的心态吧。当时,我比较喜欢旧东西,奶奶银红嫁衣;印花布门帘;磨破了的棉线袜,甚或一只不知什么年代的铜纽扣总是舍不得扔,于是说,去考古吧!买好多古董。我们喜欢在操场上溜达,破着嗓子唱《算你狠》。我五音不全,你也常跑调,那样的日子我们情绪饱满,感觉好极了……

记得某年正月,开学早,是晚上,是不是逃了晚自习,忘了。只记得操场上没什么人,远处一会儿一个七彩的烟花飞上天。你说:《凤凰迷影》中,特务接头,用的暗号就是放烟花。以后,如果我们失联了就放这个。

毕业后,我回到小县城植物油厂当了工人,你在市医院成了一名令人羡慕的白衣天使。我们常有联系,打电话、发短信、寄明信片。在我顺理成章进入了柴米盐油的婚姻那年,你在同事的生日宴上,邂逅了一位小学同学,没有深聊,却彼此留下了很深的好感。次日,相互问候……那种“爱”铺天盖地而来,你在电话里激动地和我说,青梅竹马的情感是心痛;而一见钟情的情感却是感动,你决定闪婚了,你的婚姻会是心痛加感动。但很快,你先遭遇了心痛……婚后三个月,我去你的新家,你正闹得鸡飞狗跳着,指着鼻子骂你老公是畜牲,我拉着你去了门外的小饭店,你边狼吞虎咽吃下半盘加了辣子的炒饼,边和我说:算是瞎了眼,他们家的男性们遗传性荷尔蒙太旺,他爷爷七十岁死了老婆还找了个三十出头的小妻,小妻刚刚怀了孕。你说你受不了这个,不管累不累,天黑就想着那事,喝了酒还耍花招。你说你不能和“流氓”生活!

不久,又有你老公外遇的传言,你不论真假,坚决离。你说,得自由呼吸,活出自己的人生。那年的八月十五前,你果断地把自己变成个离婚的女人,什么都没要,只带了书和衣服出去租房住。隔了几天,同学小聚,同学们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人。

你的泪“哗”地便下来了……

时过境迁,你擦干眼泪给我打电话诉说像在说别人的事,可声音还带点哽咽。

那刻儿,我无言以对,想劝你“婚姻是婚姻,爱是爱”,不必那般决绝的,但这只是诸如我之类俗人的理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你是接受不了这种说法的,不然就不会走到如此地步了。

离婚那年,你和你母亲在北京的弟弟家过春节,你发来一个明信片。背面是大红底色,印有橙、绿、灰、白、粉等十二生肖图案,一只蔚蓝色的龙头从朵朵祥云中探出身子来告诉观者:过年啦!正面是你洒脱而随意的笔迹:

失败不可以失去乐观

热情可以产生魔力

要有一颗相信自己的坚定的心!!

你的长处,就是有一副热侠心肠,总惦记得别人的情和义。作为一名小工人,每年春节,工厂的那些大专生能收到明信片,我也能收到。你于我,就是普照万物明媚的阳光。你寄给我的明信片,我大部分都保留着。我把它理解为你对这个世界的宣言,期待你活出精彩人生!

你曾说过:有两个男人,你十辈子嫁不出去都不会找他们——没有男人气概。一个像某某,眼睛贼溜溜,长相猥琐,整天盯着钱看,见了钱比见了他妈都亲;另个像某某,一身名牌,生硬的高贵和霸气装扮出来的不伦不类。某某和某某是我们的同班同学,上学时并不怎样,毕业后在社会上混充了几天,变成了你描述的样子并争着和你献殷勤,我看亦不惯他们的嘴脸,所以答是,不能找那种男人。并附和着你笑,大笑!父母儿女亲吧?老公近吧?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我心性相通,怪不得我们是这样的朋友。

尔后十年或是二十年的时光里,你一直挣扎在为情痴狂,为情所困的路上,曾遇到过几段情感,都没进行到婚姻的地步就分手了。其中,有个眉目清朗的男子,你给我发过他的相片,整洁干净,翩翩风度,处了一段,他约你去他家,你刚要去,他发过信息,说他乡下的老妈到了,不便见了。你约他去街口的茶馆,他说姐姐、姐夫还有外甥女一家三口都在街上,怕碰上。这么窝襄这么没风度,算了。我提议。你说已经算了才当笑话和我提起的。还有一次,有个四十出头,长相端庄,做煤炭生意暴发起来的男人,戴筷子般粗的铂金项链,同样粗的铂金手琏,穿纯棉的白色T恤,蓝布裤子,挎着年轻男子喜欢的黑色斜挎包——整个儿一副附庸风雅,他表示要送你辆豪车拉拢做他的私人护士,你拒绝了。

他说,不给我打工,那做我的情人吧?

那刻儿,你几乎是怒目以对了。

他不解,问:嫌我的情人背兴吗?

你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般赤裸裸无耻的人,你笑出了眼泪。转而,平静地答:不是嫌,是我担不起这个名声。做谁,谁,谁的情人,这个问题,你从来没有考虑过,现今社会,谁还把感情当回事,谁会真正认真,谁会真真动心?

对你动心的男人不少。因为你是独特的这一个。不能用华丽、美艳、漂亮、迷人或是花容月貌、风情万种、风姿卓约等等来形容你,你个性执著,心思透亮,面容明媚。或者说,你的美从来就不是脂粉意义上的肉身的,而是精神的。

精神的纯净造就了你的与众不同!

可能是你失败的婚姻挫伤了你的心,你孜孜以求的情苍老了你的容颜……我说不准。多少年来,尽管你过着宁缺毋滥的自由生活,尽管你在无人旁顾的日子,独自漫步街头,偶尔心血来潮,还会突发奇想——弄个彩妆、穿件民族风格的衣衫,在荒芜的冬季去园林广场拍几张伊人独斟的相片,想使自己换换心情,但你天性的明媚透亮从来与刻意无关,你心中的理想人生被郁郁苍苍从来望不透的岁月烟尘一点点洇染侵蚀,你无意间的一言一行已经将衰老这只无孔不入的妖怪一点点与你拉近,我不想承认这严酷的现实,但,你就在我眼前,看你无法阻挡地枯萎下去,我真的不想说,顺其自然就好。

刚刚过去了的那次会面,是在我们技校时班主任的葬礼上,他因心脏病突发离世了,多日未见,你烫了最恶俗的“鸡窝头”。我不敢确信你惨不忍睹的变化,向你的方向努努嘴悄悄问身旁的同学:好看吗?她瞄了瞄你说,不好看。六十岁还不就烫个那头。

烧香弯腰,眼看着老师化成一缕烟尘。我们俩去到火车站附近的自助小火锅店吃饭。我要了“菌王锅”,你点了“麻辣锅”,你说,好久没有这样吃过了。在我有些吃惊的目瞪下,你涮了至少三盘羊肉,红著、菠菜、木耳、生菜等数不清的菜。虽然,盘子比碗口大不了多少,但也是极其隆重的十几盘,拿饭后糕点时,又发现了“小黄鱼”,你毫不客气地吃了两条,终于听到你一阵笑,笑着说,吃撑了……

我们缓着步,先去了卫生间,隔着厕所的间隔墙,你提高了音量说:前几天,我们医院的人去台湾了,每人四千二百元。便宜。我应着,这件事,你已经在电话里和我说过,说你们医院放射科的一位男医生,死了老婆,对你有意思好多年了,医院的好多同事都给你们说合,你几乎就要动心了,便一起去了台湾,他跑前跑后迎合分管人事的副院长,也是女的。你突然发现他是那么势利,从他的言语举止看不到你想要的“纯”或“真”,台湾之行对你是个不愉快的回忆,抑或是你已然伤痕累累的人生遇到的又一次惨痛打击!

你早该明白了,所谓的“爱情”多关全是谎言。

这世上,还有你期待的那份“纯”和“真”吗?或许有。但它们是稀有动物,藏在不知哪个国度那片深深的丛林中,不是哪位优秀猎手都有幸遇到,那要靠辰星之外的运气。我漫无边际地思忖着,然后,我们慢慢走到车站对面的公园,天边的太阳刚刚落山,晚霞映出一片暧昧的黄红,偌大的园子,只有两年青的小男女,坐在台阶上谈情说爱……

我们破例地没有谈什么,我无来由地感到无限伤悲。趁夜色赶火车回到了北城的家,老公已经进入朦胧梦乡了,听到响动,他睁开惺忪睡眼奇怪地问,你不是说要住一晚?我吱唔了一下,他翻个身又打起了呼噜。

同床异梦?这是多数人的现实人生,但我实在想不通你食欲那么强如何就如此削瘦苍白了?翻开我们上学时代的读书笔记,看到这样几句话:我认为一个女人若想要快乐,最好是遵从传统的道德。否则她便要具有英雄般的勇气,而最后又必须付上孤独的代价。孤独能帮助男人找到自我,却可以摧毁一个女人……笔记本的纸页早已泛黄,多少多少年过去了,我依然非常念旧,总是想从旧日的时光中发现些什么。你的“鸡窝头”,你的黑衣裙和旧日的你有什么关联?想来:特立独行的你在茫茫人海中,一定漂泊得很累了,偶尔想向俗世的岸靠拢,可惜,“不俗”与俗之间没有桥梁可以过渡,理想与现实总是隔着天长地久的距离。

恍然间,我似乎有些明白,又似乎更说不清了……

那晚,我几乎一夜未眠,透过厚厚的窗帘望着渐渐泛白的室内,怀疑自己刚刚做了个白日梦。真的,你是谁?你叫玉平或是王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太阳升起来之前,你一定要重新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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