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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小说】方苏

日期:2022-4-2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方苏很久没回去看父亲的老房子了。

青苔斑驳了庭院,地上的落叶盖住了岁月的痕迹。

姐姐打电话告诉方苏,她又梦见了父亲的老房子,房子的东南角有很多珠宝。这样的梦姐姐做过许多次。方苏知道她是想念母亲了。然而,她们都不提要回去。

这时,东烨又支支吾吾地拉扯方苏的衣服,他对方苏太依赖了,一分钟都不可以分离。方苏挂了电话,蹲下身子抱起他,笑吟吟地亲了他一口,说道,东烨乖,叫妈妈,来,跟我学,妈……妈……

东烨努力张大嘴巴学方苏的口型,啊……啊……就是叫不出妈妈。突然他毫无征兆地扯方苏的长发。方苏并没有由着东烨,也拉扯他的头发,他“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她也哭了。

奶奶从卧室里走出来,瞥了他们一眼,念叨了一句,成什么体统!方苏顾不得自己,赶紧一把一把擦东烨的泪水,又强自笑着对奶奶说,得让他知道打人是疼的。

彼时,东烨已经六岁了。

其实,方苏在老房子里生活的时间并不长。然而,它占据了方苏年少的记忆。

老房子是普通的青砖灰瓦,正屋是老式的三间瓦房,父亲与母亲住东厢房,方苏与姐姐住西厢房。正中间的是会客厅。客厅的墙上供着爷爷奶奶的照片,他们永恒的微笑是留给方苏唯一的念想,生前从未谋面,而照片看久了也算是相熟了。

母亲柔弱多病,常年呆在屋子里,她常常一针一线神奇地变出精致的布鞋给方苏姐妹,在那个遥远的年代,是意外的惊喜。

姐姐是村里少有的美人儿,十七八岁就出落得亭亭玉立,大概是命中注定,她并不喜爱读书,早早地随了一个远方亲戚学做生意去了。她走时,对方苏说,小妹,你要好好念书,姐会供你学费。

母亲却说,念书有什么好,瞧你父亲,不也就是穷教师一个?

然而,父亲常常对方苏和弟弟说,你们要好好念,你们是不属于这里的。弟弟呐呐问,我是哪里的?父亲神秘一笑,端然像是占卦的巫师,决不多说一个字。

方苏是我打小的闺蜜。

她一向成绩优良,没想高考时发挥失常,我去念大学前一再嘱咐她,方苏,你一定要复读。她很坚定地答应了我,她说她母亲让她先在家自学,来年就去参加高考。

三个月后我回家,母亲告诉我方苏定亲了,我记得那天的风很大,适时,天气已经很冷。我迎着风,不能让自己停下来,我想着方苏一定要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母亲在身后叮嘱我,水寒,你不要去多管闲事!

跑到方苏家时,她家的门锁着,风呼呼地拍打木板门,从门缝灌进去,有呼呼声响,像我心中的有团火在燃烧。她的邻居告诉我,方苏家里人都去了她婆家。我腼腆地笑笑,请她带话给方苏记得找我,一定要找到我。

后来,方苏再也没找过我,我每次回家与她也是错身而过,偶尔遇见他母亲时,问,婶,方苏回来没?她双手插在袖子里,不自然地笑笑,说,水寒啊,放假了?方苏昨天回来不巧又走了,随他男朋友去打工了。

也难怪,在老家,人们都说女孩子念书是赔钱的货,念了出人头地后又是人家的人了,白白替夫家做了嫁衣。

有一次母亲叹息着告诉我,方苏姐姐和一个男人回来探望她父母亲,被他们轰走了。那个男人是她姐姐的老板,带了大包小包的礼品,他是一个有家庭的人,可惜了一副人物尊尊的样子。临走时,方苏姐姐哭着说,你们凭什么毁了方苏?她明明是要念书的,她还是一个孩子。

方苏父亲只说了一句话,孩子,以后你会明白的。她母亲吼着骂道,你们给我滚!

很多年后,方苏曾经告诉我,她姐姐是真心爱着那个男人的。只是。门太窄了,容不下他们。

东烨终于会叫妈妈了,方苏第一次有了初为人母的喜悦。

方苏与男人商量送东烨去上学,老在家里也不是事儿。于是,他们托了熟人与园长求情,让孩子念小班。任东烨哭得撕心裂肺,方苏还是走回了家。

还没到放学时间,老师打来了电话,说东烨在班里搬起椅子就砸其他小朋友,班级被他搞得一团糟。方苏赶回学校,园长很遗憾地告诉她,学校对于这样的情况也是无能为力,他们不能接收东烨了。

方苏是一个好强的女子,她没有说任何责怪的话,微笑着说,没关系,我自己教他。走在回家的路上,东烨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在前面飞跑,突然一辆轿车开过来,他并没有躲避,而是兴奋地迎了上去,司机好不容易刹车停了下来,他惊出了一身汗,骂道,你怎么带孩子的,找死吗?!惊魂未定的方苏抱着东烨,连着对司机说对不起,东烨却嘻嘻笑着把玩方苏的长辫子,司机白了一眼,嘀咕一句,有病!然后他就开车走了。

有病!着两个字像一把刀插在方苏的心口,她从来不愿意承认东烨有病。东烨粉嘟嘟的脸蛋儿满是童真,世界对于他是新奇的,到处是没有危险的乐园。

方苏放下东烨,说,东烨,我们要走靠右边,路中间是留给大汽车走的。东烨嗯嗯呀呀拉着方苏的手,快乐地跳着往前去。

光影从路边的梧桐叶上投到方苏年轻的脸上,她的笑容很甜,路人不相识的见了,不免回头羡慕地看着她们。方苏依然笑着往前走……

老家的人们都说方苏其实是幸运的,她一个农村的女孩跟了一个大学生。方苏长着一张亲切的笑脸,仿佛有天生的亲和力,谁见了都愿意靠近。

很多年后我第一次见那个男人时,却以为是方苏的长辈。他头顶的头发很稀疏,像是沙漠里的荒草一撮一撮的,没有头发的领域油光一片,那些残存的草是灰白的。他的皮肤很黑,眼睛很小,倒是一副近视眼镜增添了知识分子的味道。我看见他,愣愣地问方苏,他是……方苏接过我的话儿,说,他是东烨的爸爸。

方苏的弟弟小她两岁,他是母亲的命根。姐姐比他们姐弟大许多,母亲有了弟弟后方苏就跟着姐姐吃睡。村里放电影时,姐姐就背着方苏挤在人群里,一不小心方苏从她后背上摔下来哇哇直哭,姐姐只好把方苏抱在怀里哄着。念书时写的第一篇作文是我的妈妈,方苏没有写妈妈,她写的是我的姐姐。

姐姐和他老板依然轰轰烈烈地恋爱着。方苏去他的店里呆过一段时间,他是一个很儒雅的男人,带着镶了金边的眼镜,说话不紧不慢。老板娘是一个很凶悍的女人,与一个男人婚外恋在那条街上是公开的秘密。但是,她发现姐姐与老板有情况后,常常三天两头就去店里闹,向老板要一笔又一笔钱。老板任她闹,钱照样给,别人问起为何那般,他只说了一句,她是孩子的妈妈。

有一次,姐姐与老板商量执意让方苏退了婚事,他们供她念书。方苏苦笑了一下,说,姐,太迟了,已经回不去了。

东烨爸爸听说上海有一家学校专收东烨那样的孩子,他们两人商量后方苏取了家里的存款去了上海。

每个月的学费是三千多元,即便除下房租和吃也已经是笔不小的开支。东烨爸爸一个月五千多元的工资正好供养他们母子。

男人家寒,父亲早早去世,母亲一人供他念完大学已经是不容易的事。他第一眼见了方苏就喜欢上了,请母亲找人说媒。母亲本巴望着儿子出人头地娶个大学生媳妇光宗耀祖,遗憾的是天不随人愿。因此,多年来,婆婆一直不待见方苏。她打心眼里瞧不起一个农村的野丫头,尽管他们也是来自农村。

东烨渐渐有了起色,会说一些简单的词了,当他在电话里叫爸爸时,男人眼泪哗地流了下来。人只要活着,就是有希望的。他常常这样与方苏说。

半年后,方苏向学校老师请教了许多教育东烨的方法已经回到了男人的老家,毕竟费用难以支撑,她也不愿向姐姐借钱,而姐姐也不知晓。

方苏二十一岁那年,嫁给了那个男人。

老家的很多人都羡慕方苏的好福气,那个男人脾气很好,从来不大声说话,每次来方苏父母的家都抢着下地干活,一点都没大学生的架子。

同一年,方苏的父母亲另置了房宅地,新砌了一座新房子给弟弟。两年后,弟弟娶了一个很会治家的媳妇。

方苏和弟弟结婚时姐姐都没回来,她说,她恨他们毁了方苏。其实,姐姐就是想回来也是很难的。那老板娘后来天天去那条街上闹,不但自己闹,还带了她家族的人去,不是砸东西就是打人。姐姐还是一个女孩子,哪里有什么颜面出去,就天天躲着。老板舍不得姐姐,就把所有的家当都留给了那个女人,带着姐姐去了浙江重新白手起家,姐姐负责店里,老板负责场面上的事,日子不如之前富足,却倒过得安顺了许多。

隔三岔五地,姐姐会邮寄些东西给方苏,她心里总觉得对方苏是负疚的。其实,她也是难以违抗的,她争取自己的幸福这件事已令她筋疲力尽。

一次母亲在棉花地里喷洒农药中了毒,自此她再也没有醒来。方苏心里是难过的,但是她没有一滴泪。直到母亲被推进火炉的那刻,弟弟说,姐,从此,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我们的妈妈了。方苏拉着火葬场的窗户,大叫了一声,妈……眼泪像决堤的水,姐姐拉过方苏抱在怀里,说不出话来。

母亲走后,父亲一直固执地独自住在老房子里,他说,母亲的味儿在老房子里,他要陪着她。母亲离开还没到百日,父亲一天夜里也去了,是突发性的脑溢血。

生,是多么漫长的过程;而死,不过是瞬间的事。

我大学毕业后到了镇上的中学教书。

再次遇见方苏,已经是高中一别后多年。那天是一个阳光很明媚的中午,我走在下班的路上,一个女人在身后激动地叫我,水寒!

我转过身,看到方苏正笑吟吟地看着我,我跑过去,砸了她一拳,生气地问道,这些年,你哪里去了?突然我被人踢了一脚,低头一看,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愤怒地看着我。

方苏低下身子对小男孩说,东烨,不许欺负阿姨,她是妈妈最好的朋友。我莞尔一笑,对小男孩说,乖,快叫阿姨好。

一道暗光瞬间突现在方苏的脸上,她很快笑着说,他还在学呢,快会了吧。那一刻,我瞥见了她眼角细细的皱纹。那个如春天一般鲜活的方苏再也不见了。

那晚我去了方苏的家,家里装扮很简单,不过很洁净。东烨奶奶很客气地对我笑了笑就闪进了卧室里。

方苏说,东烨已经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词语,比如爸爸、妈妈、奶奶……我问,想过再送他去上海的学校吗?方苏无奈地笑了笑,说,我自己可以教他。

我边环顾着房子,边问,这房子花了多少?她说,奶奶老家拆迁,为了东烨念书方便,就没买拆迁房,又借了些买了镇上的。

这时,东烨突然爬在阳台防护栏上啊啊直叫,方苏连忙跑过去,他指着阳台外一直正飞着的小鸟,想扒开护栏去追。方苏哄着说,东烨乖,小鸟有翅膀,东烨没有,不可以飞。

我一阵心酸,幽幽说道,你本不该这样的。

她淡淡笑了,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现在人生的全部内容就是东烨,只要他好,我吃什么苦都愿意。

人生就是一张拉出去的弓箭,没有回头路。

姐姐的生意渐渐上了轨道,也早有了自己的儿子,日子过得安详而忙碌。或许是为人父母了,她渐渐不抱怨父母了。

后来,我三三两两买了一些关于开发儿童智力的书送给东烨,逛街时偶尔会顺道买了几件衣服带给他,方苏总是满心的感激,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带了一些水果到我家串门。

她还是这样,整天笑呵呵的,一笑起来雪白的牙齿就露了出来。

有一次谈得正浓,我问方苏,为何当初变卦,没有坚持复读。她说,父亲对她说了一句话,方苏,那个人家答应了,你要是嫁过去,就给一笔彩礼让你弟弟砌新房子,你弟弟不小了……

犹如一块石头压住了我的胸口,我说,你不怨他们吗?

方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笑着说,有什么好抱怨的?他爱我,这就够了。

你姐姐怎么会允许?我紧追着问。

他们都去世后,姐姐才告诉我,弟弟是抱来的。他的亲生父母死于一次车祸,母亲心软,就把他抱了回来。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为了这,很多年姐姐一直不原谅他们。

现在呢?我正问着,东烨爬上我的膝盖,边捏我的鼻子边吞吞吐吐叫着,阿……姨……我高兴地说,东烨,再叫一遍!他又嗲声嗲气地叫道,阿姨!

方苏笑着说,现在,我们都是做母亲的人了,有什么是不可以原谅的呢?好啦,今年秋天就送东烨去上学。

临走时,方苏说,水寒,这个周末我们回老家吧,我想念父亲的老房子了,姐姐也要回去看看,那里还有小弟呢。

推开门,温暖的风扑面而来。我恍惚又看见年少的方苏,像一株悬崖菊,她拉着我的手说,水寒,我们一定要好好念书,无论多难,都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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